序:
“倦”的人不会把自己当作这个世界的主角,而是平等地看待万物,看待这大千世界中的每棵树,每条河,每座山。我们没法”定义“任何事物的情感,但我们可以“定义"自己,而除此之外,不执着于去“定义”,而是去“感受”。以一份“倦”,去从容和温柔地对待生活中的人和事。“行来春色三分雨,睡去巫山一片云。”
今天是,2026年4月21,农历三月初五,谷雨时节的第二天
杭州的雨下了一整夜加一整天,雨点不大,但淅淅沥沥地一直下
今天中午和之前实习部门的华为hr吃了顿饭,也算是白嫖了人家一顿hhhh
今年华为的实习薪资涨了,我实习的时候是六千,现在不止了
该死的22届,怎么感觉什么好事都轮不到我
听说浙大要砸一个亿修缮学生宿舍,我tm要马上要毕业了你修宿舍
之后又聊了些别的,但也没细说什么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空气里都是石楠花的气味,有点怪怪的
下午打了会瓦,就又困了
唉我现在就是爱犯困,想当年!老子52h不睡觉25h不吃饭鏖战期末周
最后一科考完我还能继续挺着再面个试再睡觉。
现在没那个心劲了,干什么都觉得累。
说回来,既然是碎碎念,我们来聊聊诗词吧。
晚春,自古以来伤春多以花落人散为题。
落花给人以飘零落寞之感,胜景难再之意,是很好的emo载体
比如孟浩然的“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比如晏殊的“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
比如刘希夷的“公子王孙芳树下,清歌妙舞落花前”
但落花并不一定非得emo,也可以是浪漫的背景板
比如欧阳修的“绿树交加山鸟啼,晴风荡漾落花飞”
比如晏几道的“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所以落花这个意象很有意思,它表达什么样的情感,不取决于本身,而取决于周围的景物
如果是风雨交加夹杂着落花,则是悲,比如“一点飞红减却春,风飘万点正愁人”
但如果是清风明月的夜晚,则是喜,比如“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
当然这样的中性意象还有很多,风,雨,雪,这些自然景物大多都是这样
恰到好处的花落,与恰如其分的景色,无论悲喜,都是好的词句
在东北的时候,落花是给我印象很深的,因为一年到头,只有春天可以看到一点点的花
花一落,整年就看不太到了。杭州不一样,每个季节都有每个季节的花
我在 《何所之》里有一句词 “花谢残香远,风光有无边”
意思是,花谢了还有一径残香,谁又能说明白春天的风光有没有边界
花开时,人们沉醉于初春的美景,但花落时,那些梦幻般的画卷开始消散,人们逐渐沉下心来做事
最近学到了最适合形容晚春的一个字——”倦“
并不是摆烂的那种懒惰,而是恰到好处的慵懒。
“风把暖香浸得软了,檐下的海棠落了半阶,残红积在青砖缝里,是春写下的最后半句诗。垂杨柳的飞絮开始漫过巷口,沾在行人衣摆时,已经带了几分将走未走的倦。晨间的露不再凉得沁骨,傍晚的风却先一步添了柔,把攒了一春的绿意养到极盛,绿得发沉,反倒衬得花容慢慢瘦下去。 檐角的风铃摇着,摇落最后几瓣晚樱,阳光透过叶隙铺下来,已经比仲春时烈了些。春就站在夏的门边上,把攒了三月的温柔都铺展尽了,只留一径残香,等着新一季的蝉鸣,把这一段芳菲故事,轻轻收进旧年的诗卷里。”
这一段是我在winky诗新歌《春将谢》的评论中看到的,很有感触。
这份“倦”我并不是第一次感受到了,去年六月,去看黄诗扶的入梦音乐剧,在牡丹亭一篇中,黄诗扶用《玉簪记》的曲,重新参考牡丹亭第十回惊梦的唱词填了歌词,其中最后的八句我非常喜欢。
“人欲归去留连,千回百转未还”
“有情相看俨然,如故相逢无言”
“行来春色漫漫,睡去巫山云一片”
“倦身乏好睡眠,两情和云雨欢,梦返”
这份倦本是杜丽娘的倦,但配合上”行来“的”来“,”春色“的”漫漫“,”睡去“,”云一片“,显然这份倦意是杜丽娘与柳梦梅云雨欢之后的倦,也是春的倦
更早的,我甚至没有”定义“出这种倦,但那是种说不上来的感受。
在前年三月初三的《人间三月三》中我写到“风吹春困不觉晚,人间好梦寄青山”。
意思是“春风吹得人恹恹欲睡,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起的很晚,那就把清晨的美梦打包,送给聆风沐雨的山川”
所以,晚春应是倦的,它很难去喜,也懒得去悲,所拥有的是一份对待万事万物的从容和温柔
就像这段话中说的,”春就站在夏的门边上,把攒了三月的温柔都铺展尽了,只留一径残香,等着新一季的蝉鸣,把这一段芳菲故事,轻轻收进旧年的诗卷里“
晚春是“倦”的,这好像是对的,但感觉又并不对,因为没有人去为我旁证。
我是一个很喜欢去思考的人,但思考的过程中,我又很喜欢去做“定义”,而“定义”又总要去争个对错。
因为这能让我更好地把握万事万物的情感——对人而言,直观感受到的情感。
我们总是喜欢把人当作情感的中心去感受其他的事物,从美学的角度来看,这并不对,万事万物皆有自己的情感。
人们也很喜欢通过一些“定义”对这些情感进行解读,比如提出“意象”的概念。
还记得高中的古诗词分析的题目解题思路里就有,遇到什么样的意象作者可能就表达的是什么样的情感,但这也不对。
我们还是太执着于“定义”了。对于理学来说,“定义”是好事,它能让我们从理性的角度认清这个世界。
但从文学或者美学的角度讲,情感本身就是很难“定义”的事情,很多时候,情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说白了这种“定义”是从人的角度出发的,我说晚春是“倦”的,那会不会还有人说晚春是”喜“的?
我不知道,但这又有一个问题,如果人所有的“定义”都是以人为出发点的,那可能所有的“定义”只适用于人。
对春夏秋冬,山川草木来讲,这些都没有意义,他们可能也并不关心。
但,我始终可以定义我自己,定义其他和我一样的“人”,这没什么不对。
人“喜”则万物“喜”,人“悲”则万物“悲”,是我对诗词中情感表达的一点解读。
但若人“倦”,则万物即是万物,见山是山,见水则水。
“倦”的人不会把自己当作这个世界的主角,而是平等地看待万物,看待这大千世界中的每棵树,每条河,每座山。
这也是我很喜欢辛弃疾的一点,辛弃疾中年和晚年的“倦”,让他表现出了超脱世俗的自然感。
在辛弃疾的诗句中,他可以和万物聊天。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情与貌,略相似。”
(我看那青山潇洒多姿,想是青山见我也是一样,不管是情怀还是外貌,都很相似——《贺新郎》)。
“昨夜松边醉倒,问松‘我醉何如’,只疑松动要来扶,以手推松曰‘去’。”
(昨夜我在松边醉倒,问松树“我醉的怎么样?”只怀疑松树要来扶我,赶紧用手推开它说’去!‘ —— 《西江月·遣兴》)。
“一松一竹真朋友,山花山鸟好弟兄。”
(这松树和竹子才是我的真朋友,山上的花和鸟和我就像亲兄弟一样。 —— 《鹧鸪天·博山寺作》)
“却怪白鸥,觑着人欲下未下。旧盟都在,新来莫是,别有说话?”
(却叫我奇怪的是,白鸥在天空中往下斜着看,想要下来但又不下来,你这是为什么呢?咱们过去订立的盟约还在,我是遵守归盟的,你是不是新来的?还是另有什么话想要说? —— 《丑奴儿近·博山道中效李易安体》)
“高歌谁和余?空谷清音起。非鬼亦非仙,一曲桃花水。”
(我放声高歌,谁来应和?只听见空幽的山谷清音响起。那响声不是来自鬼怪神仙,而是桃花旁的流水。 —— 《生查子·独游雨岩》)
见山不是山,是个人的意志强加于世间万物的表现。但万物即万物,不以任何人的意志而改变。
见山是山,可以是一种洒脱,但也可以是一种尊重。尊重那些你不理解的情感,持有一颗对自然的敬畏之心。
我在《今日无事》中有这两句“山花山石不曾老,江心江祉不曾说”,自然并不关心你的思想,无论你身在何处,它们就在那。
“行来春色三分雨,睡去巫山一片云。”
所以,人不是自然的中心,自然本是自然,它不以任何人为中心。
很多时候,看不清的没必要看清,道不明的没必要道明。这是一种尊重。
无论高低,无论贵贱,无论悲喜。
辛弃疾告诉我们,青山可以是青山,也可以是回归本源的自己。
我们没法定义万物的情感,但我们可以“定义"自己,以一份“倦”,去从容和温柔地对待生活中的人和事。
而除此之外,不执着于去“定义”,而是去“感受”。对落花如此,对晚春如此,对人也应如此。
好了,时间不早,就说到这。